【日报天天看TB】且忆且思（96）‖ 种豆南山下

旧时，
南山一带人常说：
“穷人家惯娃娃，
富人家惯骡马” ，
不是穷人家不爱惜骡马，
而是实在买不起骡马这些高脚头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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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南山脚一带，坡大沟深，原高土厚，土里刨食的庄户人家，耕耱犁耙，收割碾打，哪一样离得了牛马驴骡？自然就把头牯视同家人，呵护有加，关爱备至，娃娃们淘咧匪咧，大人一巴掌就抽了过去，可吆牲口干活时，看着手里也拿着根鞭子，顶多只是高高扬起，于空中甩个响鞭，吓唬吓唬，从不舍得真正抽下。后来土地、头牯都入了社，归了集体，可这习惯依然保留，若见有那个性急的后生，干农活时抽打牲口，年长者定不答应，非要美美地日嚼一顿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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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脚下，平地少，坡原多，干旱瘠薄，苞谷、薯芋、豆子之类的杂粮就成了主要农作物。人尚且分几种肤色，那豆子种类更是繁多，仅山下就种有黄豆、绿豆、红豆、扁豆、黑豆、小豆、豌豆、芸豆……所以，到了清明前后，点瓜种豆时节，山下的庄稼人就忙开了。先要种上黑豆，下来才种其他豆子，而黑豆人一般不吃，是喂牲口的精饲料，特别是种马、种驴，付出多，消耗大，黑豆就成了最好的营养补品。披星戴月，抢抓农时，短短几天，坡原沟坎的土地都被翻了个过，点种上各种豆子。要不怎说好雨知时节哩，那春雨如期而至，静静悄悄，似有若无，土地就湿漉漉地酥了、胀了，踩上去就陷一个脚窝。豆子在土里也浸胀了，探出绿茸茸的小芽，很快，枝蔓叶片就覆茏了坡原，整日惊恐的野兔，此时胆子竟大了，蹦跳着专挑肥嫩的叶片啃食，见有人来，箭似的钻进豆子地里，失了踪影。还有从南山飞来的野鸡，也潜进豆子地里做窝产蛋，孵开了小鸡，遇有风吹草动， “嘎嘎嘎”地惊叫飞离，过不一会，又飞了回来，但却在离窝很远的地方落下，再慢慢走到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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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从山上吹下的风也热了时，各种豆子就先后开出了不同颜色的花来，红、黄、紫、白，随风摇曳，摇着摇着花叶飘零，枝蔓处伸出了细嫩的豆荚，一天天长长、长粗，而当风疾转凉，豆叶也就黄了，豆荚则鼓鼓胀胀，便到打豆时节。刷刷的镰刀声中，豆棵齐齐割下，摊晾到场里，梿枷甩到半空，又重重落下，那豆荚纷纷开裂，豆子弹跳着蹦出，辛苦半年，终于赢得了豆子的大丰收。
终南多峪，每个峪口都有一道清泉流淌，清冽甘甜。都说好水出佳酿，岂不知好水同样可出好豆腐。山脚坡原长出的黄豆，颗粒不大，却粒粒饱满，珠灿如金，油脂含量还高。农历二月二龙抬头，讲究吃炒豆，黄豆一炒，酥不硌牙，齿颊留香，就有那灵醒之人，夜半炒好拿到集市，先让免费品尝，凡品尝过的人，无不解囊，一口袋炒黄豆竟不够卖。若用山泉水泡软，石磨一磨，浆液浓白，大火烧开，豆浆洁白似乳，顶风可闻香，不待凉下来，上面就先凝结一层厚厚的油豆皮，而且可连揭三五张，硬是比别处的豆子多出几张来。卤水、浆水一点，奇妙立现，豆浆聚絮悬浮抱团，白粗布包严，盛于木盘，上压河里捞出的顽石，水分淋干，就成豆腐。触摸弹手，但或烧或炒或炖，或切丁做臊子后，却食之细腻软嫩，豆香浓郁，因而远近闻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