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把最好的给你，发现最好的却是你。 "

——这里有一片好吃的柚子

——我想分你一半

1one

转眼又是柚子丰收的时节，我总是不由分说的想起他，我的爸爸。想起那个爱吃柚子却不爱剖柚子的我，想起那个絮絮叨叨帮我剖柚子的他。

爸爸看起来总是大大咧咧，可心思总是细腻到不行。我喜欢吃柚子，可我自己不会剖柚子，每次都是我爸来动手。我爸每次来剖柚子的时候，老是让我在旁边看，一边剖一边告诉我应该怎么怎么剖，以后让我自己剖。我耍赖：“哎呀，你来就好了嘛，我没有力气弄不开。”

我爸就说：那我不在的时候怎么办呀？每次听到他这么说的时候我的内心总是一阵慌乱，不知道接什么话好，总是打着马虎眼晃到下个话题。其实，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象过不在的样子

爸爸总是不厌其烦的教我怎么剖柚子省力，却依旧怕我弄不开柚子用竹片给我做了一把撬柚子的工具，每次剖柚子都要反反复复的传授我选柚子的秘诀：“果颈粗短底部是圆钱形优柚子皮沙粒微凸的柚子才是好的沙田柚，你以后自己去菜市场看到这样的柚子你就可以买了……”噼里啪啦，滔滔不绝。

爸爸还在世的时候，我好像都没吃到过不好吃的柚子，偶尔碰上干瘪的也都是被他一并解决，送到我嘴里的永远都是甜甜的水嫩的柚子果肉。曾一度以为这个世界上都没有不好的柚子。后来一个人去挑选柚子才知道，不是好柚子太多，而是爸爸只有一个。

2two

好时光总是要有让人措不及防的八难三灾来反衬，才显得尤为短暂且珍贵。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爸爸的健康状态每况愈下，因为心脏引起的其他病症让他像个断了线的木偶，一碰就散的脆弱。常常因为心脏供血不足呼吸困难，没法正常躺着睡觉，病重的那段时间他几乎都是靠在沙发上，披着棉被强迫自己闭上眼艰难的睡去。现在想起那段折磨他让他痛不欲生的日子，还是会悄悄红了眼眶。

偶尔会有因为打了针吃了药病情好转的时候，爸爸就会打起精神，天气好的时候还惦念着给我买柚子吃。

“爸爸，我去吧。”他走去阳台看了看外面，说，“天气好，你哪里会选，就在大院门口，我就当散散步。你就在家等着吧。”从家里下到大院门口，有一个缓坡放做平常在普通不过。但爸爸身体太虚弱，走过去自然费事。我本来要去的，他不肯，只好让他去。我看见他因病痛而消瘦的佝偻身躯，昔日合身的蓝色运动服此刻在他身上是如此肥大松散，蹒跚地走在坡道上，慢慢伸出手扶住了旁边小树，略微吃力勉强能撑住。

可是他回来的时候路程变成了上坡，明明只有两个柚子，却两只手不停的交换着拿，面色青白。他停在半路倚靠着旁边的水泥墩，沾上了灰尘，稍作调整费劲的深吸一口气后再次迈开了步伐，缓慢又沉重；他瘦弱的身子向前微倾，显出努力的样子。这时我看见他小小的身影，在夕阳余晖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无助，我的泪很快地流下来了。我赶紧拭干了泪，怕他看见，怕他反过来还要安慰我。

我再向外看时，他已抱了两个金灿灿的柚子准备上楼梯了。上楼梯时，他先将柚子放在一层阶梯上，自己再跟着上到那层阶梯，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搀着柚子。到家门口时，我赶紧去搀他。看见我开门过来，将柚子一股脑儿的塞到我怀里。轻轻扑干净衣上的泥土，心里很轻松似的，过一会说，“让我歇一会，等会给你剖柚子！”

我望着他走进屋里。他走了几步，回过头看看我，生怕之前我没听到一样，又一次说道，“等会哈，等会就给剖柚子。”等他整个人陷入了沙发里，换了一个稍稍舒服的姿势，我便进厨房去放柚子，眼泪却不自觉地又滚落了下来。

3three

2015年2月临近除夕夜，那个阳光明媚得耀眼的下午，爸爸在医院给我打了最后一通电话：“起床没有我的乖乖，我的快递到了没有，有花椒油、酱螃蟹，还有柚子……等我这两天打完针回家给你做好吃的，吃饱给你剖柚子，柚子皮的肉炒菜也好好吃的啵……医生说我状态不错，可以出院回家过年……”大概是传说中的回光返照，电话那头的他精气神十足，兴高采烈的像个小朋友一直念叨个不停，甚至没有我回话的余地。

我没有等到他回家跟我一起过年，万家灯火阖家团圆的除夕夜，柚子依旧安分的躺在客厅的一角，帮我剖柚子的人却已经不在了。没有奇迹没有反转，故事的结局不完满也充满着遗憾。转眼快3年，时间抚平了我曾以为无法平息的悲恸，也让我对父亲的离世逐渐释怀。只不过每年看到那些金灿灿圆滚滚的柚子还是会有强烈的情绪涌上心头。

想你，想和你一起吃柚子，非常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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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阿葵图 |舌尖上的柳州

编辑 | 饭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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