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维|荐读∣何大草《春山：王维的盛唐与寂灭》 |裴迪|何大草|诗

_本文原题：荐读∣何大草《春山：王维的盛唐与寂灭》
王维（701年-761年），出身太原王氏，字摩诘，号摩诘居士。 20岁中进士，精通诗、书、画、音乐等，以诗著称于开元、天宝年间，是盛唐诗名最盛的三位诗人之一，另外两位是李白和杜甫。因诗句格调出尘，富有禅趣，人称“诗佛” 。王维与裴迪交往密切，可以说，裴迪之名得以流传，很大程度上有赖于王维。王维因为安史之乱中被迫出任伪职而被唐肃宗下狱，其间，裴迪曾冒险前去探望，可见二人交情非同一般。王维晚年隐居终南山辋川别墅，传世诗作四百余首。
翻开这本《春山》，一点准备都没有。印象中的“诗佛”王维， “ 妙衣洁白，风姿都美” ， “老”字与他是不沾边的。可这本书中塑造的王维，却十足一个糟老头子，乍一看，你可能认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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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山：
王维的盛唐与寂灭
何大草著
北京联合出版有限公司
【王维|荐读∣何大草《春山：王维的盛唐与寂灭》】2020.6
书中的故事，发生在王维生命的最后一年。
故事开篇，王维和裴迪走在去访吕逸人的路上。然后，他们斗嘴、他们访友不遇、他们回辋川别墅、他们夜饮……然后，裴迪丢下王维一个人去了长安，然后王维写信托人寻找，然后王维一个人在集市被独臂武师打到吐血，被村童嘲笑欺辱……然后裴迪突然回来，然后裴迪终于离去，然后王维一个人死了……
或许，我们不能把它称作为一个故事。因为它淡淡的，散漫如林中草地上静静的水洼，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述王维生命里最后的那些事。讲来讲去又仿佛没什么讲头，不讲也是可以的。作者何大草谈历史小说的创作时说：“ 小说创造最大的魅力在于自由，它要虚构。但是你要让你虚构的东西具有说服力，能够让别人可以分享，我觉得就是要用写实的笔法，非常实在地，有逻辑有细节地去写出你想象和虚构的那部分东西……”
《春山》正是这样，它所展现的王维的最后一年，读来如同“似有千言万语却又无从讲起”的生活本身。它所塑造出的王维，贵气不再，少了飘逸，却多了可触摸的质感。
王维和裴迪大部分时候在斗嘴，去看老朋友的路上斗，吃饭时斗，闲坐屋檐下时也斗。斗嘴的内容大体围绕两件事：一是裴迪要离开，王维想挽留；二是裴迪觉得王维的诗很无聊，拿他和李白、杜甫比，王维泛酸水。于是，我们看到一个喋喋不休，很黏人、会嫉妒的老人，衣着、外貌可能还有些粗糙，甚至邋里邋遢。衰老虚弱的王维似乎离不开裴迪，裴迪去长安，王维就抱着小狗思念他，写下三封信托人寻找。当裴迪最终决定帮他整理好文集就离开时，王维却不等他把事情做完就亲手替他收拾好行李，把他推出屋子：
裴迪：“你就这么等不得？只剩了一点点。 ”
王维说：“剩一点没做完，你就留了个挂念……说不定，还会再回来。 ”
情深若许，仿佛言情小说的对白。 “诗佛”转过身来，落入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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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王维，多了血肉气息，却读来读去也没能走进我的心里，总像隔着什么，一下子找不到感觉。可我始终觉得，书名中“寂灭”的“寂”字，用得非常好，没有比这更适合王维的字了。叶嘉莹评鉴王维曾说，读他的诗很难生出发自内心的感动，因为他的诗似乎都缺乏一种真挚的情感。何大草在书的后记里这样说王维：“我已读了他三四十年，可他的面目依旧不够清晰，似乎总是隔着雾雨看见一个背影。 ”也许，正是王维刻意将自己隐藏在了历史的尘埃里，所以，尽管作者想要还原一个有血有肉的王维，却让人读来依然隔着一层“雨幕” 。分页标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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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维《辋川图》
然而，这“雨幕”却又增添了阅读了乐趣。常言道：“字如其人” 。王维流传于世的诗作有四百多篇，可我们竟难以从这千言万语里触摸到他这个人，不能不令人惊奇！到底是怎样心境的人，才能在笔耕不辍的同时，始终成功地将自己隐藏在文字的背后？难以完全理解那是怎样的境界，但总觉得那境界中一定包含有“终极的孤寂” 。生于望族， 20岁中进士，一生不愁吃穿。年轻时鲜衣怒马，出入宫廷，是王公贵戚的座上宾。顺遂的生活，使王维没有艰难困顿磨砺出的尖锐，始终温润如玉。可经历过盛唐的繁华，又亲历了繁华的骤然崩塌，这温润中便生出一种无言的柔韧，从此能将世间万象都包容。他挽留醉酒狂歌的裴迪，因为不舍那肆意中所包含的汪洋的生命力。他最终选择放手，一个人坦然地走向寂灭，因为他早已明了生命的由来和结局，不过是一句“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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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想起王维的《辛夷坞》：
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
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
如果王维的本意就是要留给我们一个背影，我们是否一定要去撩开那雨幕？也许，知道在遥远的时空里，曾有一个生命丰满如盛开的辛夷般安静地存在过，就已经足够。
文|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