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在春节被放大作者：黎荔春节意味着团聚|也

作者：黎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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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意味着团聚，也意味着成年子女与年老父母的重逢与相处，哪怕只是一段极为短暂的时光。
在急速的文化变迁时代，亲子两代的适应能力不同，对新事物的理解和吸收快慢不同。这中间必然存在着落差，甚至是巨大的鸿沟。当父母和子女处在不同的世界里，即使离家的孩子，重新回到了童年之屋，但在春节期间的朝夕相伴中，却是两种不同的生活节奏和人际相处模式在碰撞。一开始大家还因为能够控制自己，把最好的一面给对方，几天之后就会无法对抗习惯，故态萌发。观照现实，成年子女若经常与父母生活在一起，矛盾（哪怕是普通生活中的厌烦）常常会出现。短短的春节团聚也不例外。
回家的这天晚上，母亲做了你魂牵梦萦的那道菜，你迫不及待下筷，好咸。你不知道，是父母的味觉失了灵，还是漫长的岁月美化了记忆本身。因为不知道孩子们想要什么？父母精心准备、满怀热情捧出来的，可能是过时的、记忆中孩子曾经的喜好，子女们可能会觉得莫名奇妙，甚至付之一笑，可在不合时宜中，不是一种略显尴尬的、无所适从的父母之爱吗？一年一度，这是难得的团聚，在满足亲人之间情感连接的同时，父母与子女也在彼此打量中，看到了最熟悉的人身上，那些岁月所带来的与日俱增的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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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学家Yuko曾提出“FamilyJetlag”（家庭时差综合征）的概念，描述人们在假期与家人团聚时，会出现“倒时差”一般无法适应的情况。对于成年子女来说，与父母分开时已经有了全新的生活，但当从异乡回到故乡，父母还是会用旧方式对待自己的子女——也许在父母眼里，子女永远都是长不大的孩子，可是随着成长与成熟，子女其实早已逐渐变为“照顾者”的角色，一如当年的父母。父母与子女之间，总是隔着时差的——上天给了父母与子女注定不能缩近的几十年时光鸿沟，他们如同分隔在大河的两岸，彼此相望，虽然他们血肉相联，生物学的驱使让他们在骨子里无可奈何地深爱，但彼此的生活观念和方式总是会发生碰撞，因为长时间共同生活的时代早已一去不返。
“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 ”龙应台在《目送》这样写。道理大家都懂，但春节的团聚，却是这样一个兜兜转转的轮回。在这分秒流逝的相聚时光中，大家试图忘记长久的分离，回到逆流而上的昔时幻觉中。大家都那么真诚地投入到这种感觉，哪怕忽然一转身，回过神来，无尽感慨唏嘘。
现实中，时光如飞刀，刀刀催人老。当子女们长大，在视野、思维、生活方式上，都与他们的父辈产生了巨大的区别。现实中，子女们在异乡漂泊打拼的时间，早已超过了他们儿时在家乡生活的时间，岁月让曾经的骨肉至亲有了疏离，有了陌生。
阔别已久，当时间使父母与子女的爱，成为一种徒劳，那么荒谬，那么孤独。但是，那也是爱，爱与孤独并不冲突。即使彼此错过，即使那些心情没有说出口，也是爱。这世间又有多少回去与归来的人们，不正是在一场目送之中体会无奈与悲情呢？还有许许多多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在春节返乡的子女，日渐衰老的父母对于他们来说，只是手里那块薄薄的屏幕，而不是可以拥抱触碰的实体。当子女与父母之间的春节问候，已有了一种用太平洋不能丈量的距离，又应该怎么去表达爱，这来自本能不可抗拒的爱？
春节是亲情泛滥的时间。过年是一枚放大镜，无限扩张原本藏在心里的细微情绪，快乐的人更加快乐，痛苦的人更加痛苦。一年一度春节，挥别一年的父母子女，得以悲喜重聚，得到朴素的情感满足。年后离别，子女除了叮嘱父母注意身体，也没别的话可说。而父母则用各色各样的土特产把子女的行李箱填满，面上却神色淡淡。两代人，爱都说不出口，满腹思念都沉默。相比观念传统的父母，接受现代文化观念的子女，无疑会更轻快一些，因为现代社会对家庭的定义变了，个体化的人不必也不想再镶嵌于家庭组织之中，他们习惯了“原子化的生存” ，脱离父母依旧可以找到依靠、依旧活得精彩。而父母往往信奉旧有的家庭观、婚姻观，坚信家庭与婚姻的作用，认为它们是不可或缺的事物。在现代社会中，个体观念的兴起是一种无法逆转的趋势，无数的组织被冲破、弱化，只是家庭这一特殊的组织形式有着血肉与情感的联系，因而显得更痛。
【情感在春节被放大】这就是当代中国的无数家庭，夹杂着现代化力量与中国传统文化模式的撕裂。长大的孩子们，他们很难解父母牵肠挂肚的痛苦，犹如不能理解一种蠢行。而日渐衰老和孤独的父母，眼睁睁看着子女们长大远去，用时间来消化，那种倍感失落的滋味，只能如此宽慰自己：这从来是古老的惩罚，当然，也是一种人生的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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