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毕业后成了一名冒牌老中医：专治早泄阳痿

大学毕业后，我成了一名冒牌老中医专治早泄阳痿本文系网易新闻网易号【全景故事】栏目独家约稿，作者：李永来一2017年年初，我刚回郑州时，找工作不顺利，在积蓄花的差不多时，看到有公司招聘文案，不要求工作经验，就去面试了。到了地方才发现，这家公司主要是做保健品销售的，所谓的文案工作，就是为公司的产品写各种软文和推广文案。主管的领导看到我在报刊杂志上发表过文章，同意让我先试试。我们公司是武汉某家大型保健品生产销售公司在郑州开的分公司，产品是各种各样的保健品，有针对男性养肾健身的，有针对女性美容排毒的，也有针对老年人各种慢性疾病的。总之，是五花八门，应有尽有。公司里除了领导层外，主要有数十名文案和几十名带有销售性质的业务员，他们的工作就是员工在网络上冒充老中医，推销公司的保健品，按销售额比例提成。业务员经过简单的培训后，每人分配到一到三个有着老中医头像的微信号，一个话术本，开始在微信上为客户解决烦恼。客源主要来自于公司在各种网站、论坛、贴吧等地方投放的广告，通过一个个生动详细的案例，讲述了病人们被老中医拯救的故事，并且着重标出了老中医的联系方式。这些文章都是出自于我和文案部同事们的笔下。我写文案时的思路通常是假装自己是一名患有某种隐疾的病人，多次求医问药都没有效果，在心灰意冷时偶然有人介绍给我一名老中医，我抱着姑且试试的心态，添加了老中医为好友，把自己的病状给他说了，老中医给我开了几副药，没想到我吃了后立竿见影，立马生龙活虎起来。继续吃了几个疗程后，就彻底恢复了男人的雄风，再也不受性事方面的困扰。主管文案的陈经理看了我的文章后不满意，认为文章风格太软，太平，无关的废话太多，不够激情四射。 “你要写的直接些，不要从侧面描写，进入主题要快，产品的效果要写的尽可能夸张些，让男人女人看了都会热血沸腾的那种。 ”我看着陈经理胖乎乎的脸，感觉对方就差直接说出来按照黄色小说来写了。我按照陈冯经理的意见修改文章，着重描写了产品带来的身体上的变化，加入了一些打擦边球的细节描写，还用了很多手法来表现主人公的新感受等，然后再配上仅穿着内裤或者比基尼的猛男美女的图片。说实话，刚开始做这份工作时，我随时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中，感觉脑子里都是男女的那点事。同事韩诚看到我写的文章，过来搭讪：“兄弟，写这种文章，是不是感觉要控制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了？”我笑了笑，说：“工作嘛，习惯就好了。 ”二韩诚是一名业务员，还是一名本科生，在学历普遍不高的业务员中显得鹤立鸡群。他大学念的是心理学，毕业后没有找到对口的工作，来到公司做了业务员。公司的全部营收，都来自于产品的销售。因此公司领导对业务员的业绩看得非常重，每天都要给员工们打鸡血。领导的口头禅就是：销量越高，提成的比例越高。每天卖出一百盒，包你有房又有车。为了让业务员们能更好地把握客户的心思，领导们会时不时地进行业务培训，告诉员工们对待不同的客户，应该如何使用不同的话术。年轻人、老人、男人、女人、穷人、富人各有一套专业话术；分阶段又有刚开始时怎么引起客户的兴趣，中间怎么获取对方的信任，成功后如何让客户再购买更多的产品等，不一而足，应有尽有。在这种环境下，韩诚显得有些另类，他总想把自己的专业知识用在工作上，闲暇时还喜欢捧着本厚厚的心理学书籍阅读，经常把弗洛伊德、荣格、武志红等挂在嘴边。他相信自己的专业知识能给工作带来助益，有一句口头禅：猜客户的心思，我可是专业的。还对同事们只看重业绩的做派嗤之以鼻。其实大家不喜欢韩诚这种总把自己和其他同事区别开的做法，但是也不会当着他的面说什么。毕竟做这行的大多对自己的职业有着清醒的认知：这不是一份光明正大的工作，谁也别自作清高。主管业务的冯经理发现了此事在早会时也经常敲打韩诚：有些员工仗着自己学历高搞特殊化。我们做这个是为了挣钱，你要是有别的什么追求，不要占用工作时间，不想做可以离职。你自命清高，到了月底一看业绩，别人光提成都上万，而你挣的还不够交房租的，到时候是谁脸上无光呢？韩诚的脸上有些发红，他没有反驳，悄悄握紧了拳头。此后，我们明显能感觉到韩诚工作的热情被调动起来了。韩诚的第一个客户是一个和他年龄相当的毕业生，姓陈。小陈在微信上加了好友后就不说话了。韩诚不着急，在网上求医的人总是带着三分怀疑的，导师培训时强调过，老中医们一定要矜持，不要表现得过于热情，跟个推销员似的。韩诚照常在朋友圈里发布一些患者送来的锦旗、感谢信等，治好的患者里也开始出现很多年轻人。这天韩诚转发了一条新闻，是关于当代年轻人身体状况糟糕的调查报告，配上一句话：少壮不保养，提前徒伤悲。一个星期后，小陈终于联系了韩诚。韩诚在网络上扮演的老中医也姓韩，出生于中医世家，专治各种慢性病和男科疾病。“怎么样，鱼儿上钩了吧，早就和你们说过，我对客户的心思了如指掌。 ”看到小陈发来的信息，韩诚非常得意。“先别忙着高兴，把产品卖出去了才算成功。 ”同事刘明向来看不惯韩诚的做派，讥讽说。“放心吧，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小陈吞吞吐吐地表达了自己的困扰，他毕业后谈了个对象，年轻人在一起不免擦枪走火，小陈发现自己似乎有早泄的毛病，后来他在贴吧浏览相关贴子时，看到有个同样遭遇的患者，在得到一位老中医的治疗后很快恢复了雄风。小陈牢牢记住了那个姓韩的老中医和他的微信号。韩诚首先用中医理论分析了小陈得病的原因：你这种情况主要是肾虚，丹田气弱，供血不足。你平时有手淫的习惯吧？小陈说是。韩诚接着提出了他的治疗方法：要先养精蓄锐，我先给你推荐一款产品，你试用几天，给个成本费就行，看病的钱就免了。韩诚推荐的产品叫“保健丸” ，是我们公司非常大众的产品，一盒一百五十元。小陈觉得有点贵，韩诚“不耐烦”了，说：“这还贵？你现在去医院看个感冒发烧的也得这个价吧，给你女友买个口红都要好几百了，这个病可是关系到两个人的幸福，你自己掂量掂量。 ”没过多久，韩诚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口气，说：“你要是还不放心，可以货到付款，或者你可以吃完后看看效果，效果好了你就买，不好了你就直接把我拉黑。 ”看到老中医生气了，小陈也有些慌，说：“老先生您别急，我当然信得过您。这样吧，我先买两盒，钱马上转给您。 ”小陈服用了几次保健丸后，效果很明显，于是又买了五盒。但是很快，小陈就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保健丸其实只是普通的保健品，一盒的成本不过十几块钱，里面除了枸杞、当归等中药外，还加入了一些具有壮阳功能的药品，就是一弱化版的“伟哥” 。面对小陈的质疑，韩诚显得胸有成竹，他先发制人，问小陈服药期间是不是和女友有过性行为。小陈回答：“是啊，你不是说让我试试有没有效果吗？”韩诚显得痛心疾首：“我只是让你试一下药的效果，没让你食味知髓，沉迷于此啊。我刚开始就告诉你了，你这病要想治好首先要养精蓄锐，不能着急。现在好了，刚有点起色，你就迫不及待了，精气神马上就泄了，还得重新开始治疗。 ”原来在最开始时，韩诚就给小陈下好了套。他知道年轻气盛的小陈肯定是忍不住的，何况他还吃了药。于是在前面的十几天里他不加劝阻，等到出了问题才出来指出原因。小陈太年轻了，被韩诚这么一批评也觉得是自己的责任，便向韩诚道歉，询问对方自己接下来怎么做。韩诚不想让自己显得那么着急，决定先放一段时间。他让小陈放松心态，先休息几天，不要有性生活，也不要手淫，先把失去的精气神补回来。“怎么样，我就说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中吧，甭看我们身处在网络的两端，我照样可以引导着客户，让他按照我希望的那样去思考问题。这是科学，是专业的心理学知识，不是随便糊弄人的伎俩。 ”出师大捷的韩诚显得非常兴奋。没有人接话，有同事还露出了厌恶的表情。一个星期后，韩诚向小陈推荐一款售价更高的产品“雄风药酒” 。韩诚介绍这款药酒，是用十几种名贵中草药泡制而成，还给小陈看了这款药酒的官网以及它获得各种大奖的报道。这些东西当然都是伪造的，不过唬弄住小陈这样涉世未深的年轻人足够了。雄风药酒三盒一疗程，每盒一千元。面对高昂的价格，小陈犹豫了。韩诚早就料到了小陈的反应，在表达了一番自己的医者父母心后，提议说：自己看小陈刚毕业，也没有什么钱，如果他一次一次性买一疗程的话，可以半价优惠，还可以先付一半钱，也就是七百五，就够了。小陈同意了。这之后韩诚开始当起了知心大叔的角色，他时不时地告诫小陈，在过性生活时要注意哪些问题，可谓是面面俱到。小陈对此很是感激，觉得自己真的遇到了一个医术高超又医者仁心的老中医。殊不知网络这头的韩诚却像一个八卦大妈一样，将小陈的私密事当做笑话说给大家听。这款药酒其实也是普通的保健品，不过加上了更大剂量的壮阳药品。小陈的问题除了生理因素，心理原因也不能忽视，小陈太紧张了，越紧张越容易早泄。刚开始服用药酒的这段时间，小陈的状况的确有了好转，于是他又买了两个疗程，后来效果就渐渐不明显了，韩诚对他的态度也冷淡下来，后来直接拉黑了。“现在的年轻人心理素质也太差劲了，我让他不要紧张，不要紧张，他还是老样子。我差一点就给他推荐弗洛伊德的书了，不知道如果他看了弗洛伊德对人类性行为的分析后，会不会有世界观崩塌的感觉。 ”韩诚说。后来韩诚还把这次和客户的沟通过程当做案例写了下来，说是要总结经验，改进不足，提高能力。“李哥，我们做工作不能只是为了钱，还要学到些新知识才行。我现在把专业知识和工作相结合，融会贯通，也许过几年就是一名心理学专家了。 ”韩诚不大喜欢和其他业务员聊天，也许是觉得和他们没有共同语言，他来到我的座位旁，说。三除了涉世未深的年轻人，公司的客户群体还有一大部分是中老年人。刚入职时我曾怀疑，人们会相信著名的老中医在网上给人看病吗？刘明解释说：中国有十几亿人，出现什么样的事情都不稀奇。刘明的主要客户就是中老年人，他在网上的身份是张家膏药的第十九代传人，专治各种腰酸腿痛、骨质增生等。很多老人上了年纪后身体都会有些问题，这给了刘明可乘之机。刘明从小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照他自己的说法，自己就是年轻人的身体，老年人的心理。小时候他爷爷有病了也不愿意去医院，说医院都是骗钱的，没病也给你查出病来。最终还是刘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说服爷爷去医院看病的。现在，刘明却要说服那些有病的老年人不去医院，来找他看病了。一个姓谭的阿姨找到了他，说自己经常腰疼，弯不下腰去，问刘明能不能治。刘明先装模作样地了解一番谭阿姨的情况：这种情况出现多久了，平时做不做体力活等。其实不论谭阿姨怎么回答，刘明都会说，能治。谭阿姨是一名下岗工人，经济条件一般，消费能力有限，不愿意去医院，所以才选择找网上的医生，五十元一盒的膏药也被还价到了二十元。刘明的膏药定价本就不高，现在被还价到不剩一半，业绩上的提成就更少了。刘明也有些生气，说：二十元一盒的话，要二十五盒起售。谭阿姨犹豫了一段时间后同意了，一次性买了二十五盒，期间刘明一次也没有找过她。刘明对于谭阿姨这种太精于算计的客户向来不上心，认为他们身上没有油水可捞，接了这单后就把谭阿姨抛到了脑后。不过很快谭阿姨就主动找了过来，说她贴了那些膏药后并没有什么效果。刘明告诉她：那种膏药只对轻症患者管用，像谭阿姨这种老患者，效果当然不明显。“你当初不是说管用吗？”谭阿姨质问道。“管用当然是管用的，不过是起效慢，你再坚持几个月就好了。 ”刘明回道。“几个月，也太久了，你原先不是说这个膏药贴上就有效果吗？”“你得的是骨质增生，是慢性病，这种病本来就是要慢慢治的，不信你去医院打听打听。 ”刘明有些不耐烦了。由于公司按照不同的比例进行提成的，产品单价越高，提成比例越高。谭阿姨的这笔生意他几乎没拿到什么提成。“二十块钱，她还想买到什么灵丹妙药吗？这些老人，也太拿他们的钱当钱了。 ”刘明向大家抱怨谭阿姨太抠门。此后，也许是察觉到自己上当了，谭阿姨没有再来找过刘明。刘明还有些纳闷，在微信上询问她身体怎么样了，却发现自己被拉黑了。失去了谭阿姨这样的客户对刘明的业绩并没有什么影响，类似的客源他手里有很多，这些客户虽然经济条件一般，但是胜在需求强烈，人数众多，所以刘明的业绩一直不错，几乎没出过前三。类似谭阿姨这样的客户还有很多，其中一位姓赵的客户也让人印象深刻。赵大爷七十多岁，是国营厂的一名退休工人，胃出了毛病，吃不下饭，身体日渐消瘦。求医问药无果后找到了刘明。刘明看到赵大爷发来的病历后隐约觉得情况严重，心里有些忐忑，但是看到对方求医心切的样子，又觉得到手的肥肉不吃，太亏。犹豫不决的刘明去找了冯经理，把情况给他说了。冯经理在沉思了一会儿后，告诉刘明：这单生意可以做，不过要注意火候，当对方病情恶化后要及时停止，以免惹出不必要的麻烦。于是刘明向赵大爷推荐了一款中药制剂，他拿出了很多案例，有几十名和赵大爷有着相同症状的客户在服用了这款药剂后都痊愈了。“那么我的病也没问题吧？”赵大爷动心了。“我们的产品是经过了很多患者检验的，很多病情比你还严重的患者服用了我们的产品后都恢复了健康，所以你可以放心地购买。 ”刘明始终没有明确向对方保证，药剂一定能把病治好。赵大爷花费一万多元购买了两个疗程的药剂，服用后症状不仅没有得到缓解，反而还严重了。赵大爷找到刘明，问他是怎么回事儿？刘明再次询问了对方患病的症状，告诉他：你最初描述病情时不够准确，导致药剂的配量过小，因此效果不明显。而且这段时间你的病情又恶化了，这款药剂不要再服用了，剩下的可以退回来。“那我的病怎么办？”赵大爷追问。“我最近要去北京参加一个医学会议，差不多要出差一个月，这期间手机要关机的，所以你还是去医院吧，别耽误了。 ”然后刘明就陷入了失联状态。即使是算上被退回来的药剂，这次的收入也有将近七千元。按照比例，刘明有两千三百多元的提成。而且可以说是毫无风险，即使将来赵大爷病情恶化，那也是他自己表达能力不行，刘明都同意退货退款了。至于赵大爷后来的情况，刘明根本不关心。偶尔也会有一些传言，说某个客户吃了我们的产品后病情加重，进了医院。每当这时，公司里的氛围都会变得特别严肃，大家一半是心怀愧疚，一半也是害怕惹火上身。冯经理不喜欢我们讨论客户的后续状况，认为这样做增加不必要的思想负担。他教育我们：公司的产品都是正规厂家生产的，效果是不容置疑的，但是它不是什么灵丹妙药，不能包治百病。也有很多客户吃了我们的产品后身强体壮，不再受疾病困扰。至于那些效果不明显的客户，我们也不是故意的。你们平时看电视时也会看到，做广告吧，都是这个样子，谁会说自己的产品疗效不好呢。韩诚对冯经理的说辞嗤之以鼻，刘明的态度则正好相反，他在下面使劲地鼓掌。优异的业绩让刘明平时比较高傲，看不起人，尤其是那些业绩差的同事，韩诚就被他嘲讽过。韩诚也对刘明这种只为了钱，热衷于做分辨能力较低的老人的生意的行为很看不惯。他私底下和我说刘明的坏话：“这个家伙真是掉到钱眼里了，专门做那些老人的生意，听说他还是爷爷奶奶带大的，真不讲良心。业绩越好，说明他干的缺德事越多。 ”韩诚话说的正义凛然，却没有想过，他和刘明根本没有什么区别。“那你呢，你不也是拉客户卖产品吗？”身为其中一员，我一直避免使用“骗”这个字眼。“我？我做这份工作只是个过渡，我将来是要当心理学专家的。再说我和刘明不一样，我不做那些老人的生意，万一真的耽误了他们看病，出了事故呢。我只做年轻人的生意，像小陈那种的，也就是花高价买了些保健品，对身体没什么损害。有病治病，没病预防嘛。 ”刘明好像知道了韩诚私下里说他的坏话，看来韩诚不止和我说过类似的话。刘明说韩诚就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眼红别人的业绩，自己挣不到钱，就说钱不重要。韩诚的好胜心被激起来了，冯经理向来乐于看到员工间发生这种事情，他认为这样会会大大提高他们的积极性。冯经理没有想到的是，受到刺激的韩诚差点惹出大祸来。四为了在刘明面前找回面子，韩诚把目标放在了一个有钱的中年人身上。中年客户姓王，是个生意人，韩诚为此特意设计了一套话术，准备循序渐进，大赚一笔。“做这个最重要的，就是要察觉到客户的心理变化，并且加以引导，当你做到想让客户怎么想他就怎么想时，他对你还不是言听计从？”韩诚又开始洋洋得意地说起自己的心理学理论了。第一个回合后，韩诚就感觉到这个客户不简单，他回话绵里藏针，还一再询问韩医生是在哪家医院坐堂，他想当面会诊。从王老板的朋友圈可以看出，他应该是郑州人，我们公司总部在武汉，和那里的一些中医诊所有关系。韩诚便说自己是在武汉的一家中医诊所工作，是那里的客座教授。王老板说自己在武汉有朋友，想当面去诊所看看。“在微信上看病也是一样的，那么多给我送锦旗的病人都是在微信上联系的，和当面看病没有差别。 ”韩诚拒绝了。王老板又提出视频通话，说自己不习惯打字，还是直接说病况比较好。韩诚知道，王老板是不信任自己，看情况对方应该是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上过当，所以这次学精了。韩诚犹豫了会儿，同意了。韩诚当然不会自己露面，他把孟大爷拉来，充当韩医师，来和王老板视频。孟大爷是公司花钱雇来的演员，利用他有些仙风道骨的面貌，唬弄下那些较真的客户。没说几句话，孟大爷就借口说自己不习惯视频聊天，挂断了通话，然后韩诚继续冒充韩医师和对方沟通。王老板开始对韩诚有了信任，由于经常应酬，他的肝和胃等器官都出了问题，于是购买了两千元的某款中药制剂，来治疗自己的胃病。产品吃完后，王老板的症状并没有改善，他便在微信上询问韩诚是怎么回事。韩诚按照设想好的台词问他：服药期间是不是仍在喝酒应酬？得到肯定地答复后，和对待小陈时一样，韩诚再次摆出痛心疾首的样子，说王老板是不遵医嘱，导致产品的效果大打折扣。他向王老板推荐一种售价上万元的药酒，说这种药酒不仅能养肝护胃，还能有效地分解酒精，让王老板千杯不醉。其实这款药酒也是普通的保健品，王老板也没有轻易相信韩诚的话，他说先考虑考虑。三天后，王老板还没有回复，韩诚耐不住了，他主动发去消息，说这款药酒所剩不多，已经有其他的客人准备购买了，王老板要是再不决定的话，他只能卖给别人了。王老板没有明确答复，他只说自己现在手头有点紧。“这样吧，凡事都讲究先来后到，既然是你先看上了这款药酒，我卖给别人也不合适。如果你诚心想要的话，我给你打七折。 ”上万的交易，韩诚不想放弃。王老板依然没有同意，同事们都劝韩诚放弃算了。这种客户别人也遇到过，对钱看的很紧，不好对付。韩诚决定最后努力一次，他告诉王老板：你可以先付一部分定金，余下的分期付款。其实这样做后面的钱是很难拿回来的，但是韩诚显得很自信，他说只要王老板肯上钩，他不仅能拿回这批药酒的钱，还准备继续做他的生意，于是第二天就给王老板安排了发货。但出乎意料的是，王老板直接拒收了，快递公司只能把产品退回来。韩诚问王老板为什么拒收，王老板解释说自己现在在外地出差，家人不知道他买了哪些东西，还说等他回去了再重新寄，运费他出。这期间，王老板依然在微信上时不时地询问一些问题，还再次给韩诚打来了一笔钱，说他刚收回来一笔款，现在手头上富裕了。就在韩诚沾沾自喜时，他被一群人堵住带走了。韩诚被带到一处旧居民楼里，狠狠地揍了一顿。当他睁开眼时，看到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站在前面，和微信上王老板的头像一模一样。五原来同事们猜的不错，王老板不是第一次和微信上的老中医打交道了，他曾被一个姓杨的医师骗的很惨，但是对方骗完后就销声匿迹了。他找不到对方，又咽不下这口气，正好这时看到了韩医师的软文，和他当初接触到杨医师的情况非常类似。王老板设了一个局，花了几千块钱取得了韩诚的信任，让对方以为自己得手了，然后和在快递公司工作的朋友合作，找到了我们公司的仓库地址，进一步查出了公司信息和韩诚本人的情况。王老板先派人教训了韩诚一顿，然后找到我们公司的领导，打算商量一下这事怎么解决。冯经理马上把这件事情上报给了总部，总部决定息事宁人，赔偿给了王老板一大笔钱。韩诚一直没有来上班，公司里有很多风言风语，很多同事找借口请假，这种恐慌甚至蔓延到了其他保健品公司。其实我和同事们都知道，公司里的业务大多是在打法律的擦边球，以前是自欺欺人，安慰自己说反正这些东西都是保健品，也含有中草药成分，或许真的能治病呢。就算无效，也未必是我们的问题，医院里还有看不好的病呢。但是当面对真正的可能带来的法律问题时，我们才意识到自己的这种想法是多么可笑。幸好公司在保健品领域深耕多年，在郑州当地也有一定的关系，加上王老板也为求财，这件事暂时被压了下去。韩诚因为这件事被辞退，工资也被扣下了，算得上自食恶果。那天韩诚来公司收拾东西，他头上还缠着白布，脸上的伤痕已经结了痂，再也没有了自信满满的表情。收拾完东西后，面对着那几本厚厚的心理学著作，他犹豫了。韩诚问我：“李哥，这些书你要不要，太沉了，我不想带着了。 ”我拿起其中一本书翻了翻，看到上面还有韩诚做的笔记，字体很工整，说：“你还是带走吧，万一将来用的着呢。 ”韩诚抿着嘴唇，叹了口气，把书撞到了箱子里。我抱起箱子，说：“我帮你拿着吧。 ”走出公司所在的大楼，韩诚回头看了一眼，苦笑着说：“走了也好，看来做这行无助于我当心理咨询师。 ”“怎么，调低期待值了，不做心理学专家了？”韩诚接过我抱着的箱子，看着里面的几本书，说：“饭要一口一口吃嘛，总有一天，我会成为心理学专家的。到时候你有了心理问题，一定要来找我啊。 ”“哪有心理学专家盼着别人有心理问题的。 ”我笑着说。韩诚也笑了，说：“你哪一天要真的当了作家，出了书，也要告诉我，我肯定给你捧场。 ”其实我很少和别人谈论我的文学理想，只是有一回和韩诚聊天时，不小心说了出来，没想到他却记在了心里。“李哥，其实你也可以换一份工作。保健品不能真正地治病，写软文成不了作家，忽悠客户买东西也不是真正的心理学专家会去做的事情，对吧？”韩诚严肃地说。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点点头表示同意。后来公司搬到了其他地方，换了新名字，做的依然是保健品生意，陈经理依然会在朋友圈里发一些鸡汤类的文章。那段时间我写文案也早没了激情，每天都写些同意套路的文章，还要想着怎么撩拨客户的荷尔蒙，搞得整个人身心俱疲。不久后我也辞职了，我偶尔看到类似的帖子，会在下面留言，提醒大家这些都是骗局，不要上当受骗，求个心理安慰。半年后我看到刘明发了一条朋友圈，说他在老家谋得了一份新差事。意外的是，韩诚竟然在下面评论了，两人的关系看上去还不错。我给韩诚发信息问他怎么回事儿？韩诚却笑我小心眼：我和刘明本来就没什么，离开了那家公司，人际关系上也感觉轻松了许多。我问韩诚现在做什么工作，他说在一家情感咨询公司上班，专门帮别人解决感情上的问题的。我这才注意到，韩诚的头像不知何时起换成了弗洛伊德的照片。韩诚还告诉了我一件事：有几名前同事家里的长辈也因为迷信保健品花了很多钱，还有的人因此病情加重，进了医院，刘明也是其中一员。他就是因为这些事辞职的。“还真是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啊。 ”韩诚感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