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湃新闻|纪录片《冻结的希望》：因为爱她，所以冰冻了她

_本文原题：纪录片《冻结的希望》：因为爱她，所以冰冻了她
硬科幻美剧《开拓者》（Devs）里有一个疯狂的科学家老父亲，因为车祸失去了女儿和老婆，无法从悲痛中走出的他决定改写妻女的命运，在森林深处建造了一个秘密基地，在某一天，终于实现了回到过去也能预见未来，也使得母女“重生” ，爱永不止息。
在一部泰国纪录片《冻结的希望》（Hope Frozen）中，也有这样一位科学家父亲，同样经历了丧女之痛的他，选择将女儿冷冻起来，此后漫漫长夜，女儿将在冰桶里等待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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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冻结的希望》剧照
纪录片中有很多感人至深的细节，像个小刷子，时不时出来刷一下让你心头一拧，尤其在家人的心理描写上，充满科幻感的空镜更能衬托出那些过程中的复杂心境。
最可贵的是，导演没有纠集各路专家来讨论此事，也没有伸出过于锋利的笔触来评论此事，镜头的作用，更像是一本日记在悄悄记录这一家人的心路历程。
但影片还是投射了几个问题：
冷冻技术，究竟是即将到来的新时代，还是遥不可及的概念，甚至是一个无法证伪的科幻？人类将来会不会被科技所吞噬？
这种超越生死的父爱，我们到底支持还是质疑？
宗教，科学，伦理，情感，都在生与死的界碑之间，扮演着自己的角色交织，关于生命和爱，是执念还是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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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冻结的希望》导演Pailin Wedel
该片泰国导演Pailin Wedel ，曾经在新闻频道工作，作为采访人员，做了很多关于侵犯人权、人口贩运的题材。之所以做这个片子，她对****采访人员解释说：“一方面我想告诉大家，嘿！你看，泰国也有科学家！另一方面，我真的很想把重点放在‘父母想给孩子第二次生命’ ，而不是‘想自己再活一次的人们’ 。 ”
2014年，泰国科学家萨哈·托恩和他的家人决定冷冻性命垂危的女儿爱因兹，她的遗体被保存在美国亚利桑那州的一个实验室中，他们希望未来的科技可将她复活。
就目前科技而言，没有实验能证明，人体在冷冻一段长时间后，细胞仍可以保存完好并复活。但整个家庭都在为如何复活爱因兹而不懈努力。面对社会中巨大的质疑，面对渺茫的希望，爱的信念是支撑他们继续前行的力量。
该片曾获得2019HOTDOCS纪录片大奖、中国（广州）国际纪录片优秀中外联合制作纪录片获奖，由B站出品全网独播，并在Netflix全球同步播出。
人体冷冻技术是一种把人体以极低温的情况下深低温保存，并希望可以在未来通过先进的医疗科技使他们解冻后复活的医学技术。
中国最早志愿参与“冷冻人”试验的是重庆女作家杜虹，也是《三体》的编审之一。
杜虹一家选择了花费12万美金（约75万元人民币）进行大脑冷冻，据杜虹女儿说，费用里很大一部分是用于若干年之后的解冻和复活。 2015年5月30日，杜虹被宣布死亡后，两名一直守候在场的来自美国的外科医生，第一时间向杜虹体内注射了抗凝剂、抗菌药物、抗血栓药物，防止血液凝固。随后，杜虹的遗体被放入装有冰块的木质棺材中，经过再处理之后，在冰冻状态下被运送到美国的阿尔科尔生命延续基金会总部，遗体头部分离，保存在-196℃的液氮环境特殊容器中。
目前全球已经有300多位被医学上判定为死亡的人，保存在零下196摄氏度的液氮罐中。最早的一位践行者，要追溯到50年前。长达半个世纪的时间中，令人遗憾的是，尚未有一位冷冻者获得复活。分页标题
纪录片中，才2岁的小女孩爱因兹得了世界上最致命的脑瘤——成室管膜细胞瘤，得此病的人无一能够存活下来，这个可怜的小女孩做了10次手术， 12次化疗、还有20次放射治疗，她无数次醒过来又昏过去，无数次在ICU、PICU之间出入，在整个治疗过程中，她醒来时总是面带微笑，每个人都期待看到她的笑容。在她去世后，她的遗体被运往亚利桑那州的实验室冷冻了起来。
因为家人真的太爱她了，他们接受不了这个残酷的现实。爱因兹的父亲说，在日语和泰语中爱因兹都表示“爱” 。
爱因兹是全家人的开心果，她有一件白色的小裙子，穿起来非常可爱。妈妈说，这件裙子买了两件，因为爱因兹非常喜欢这条裙子，每个特殊的日子都会穿它，但是她没等到第三个生日，现在妈妈感到疲惫时就抱抱这条裙子……
全家人也会带着白色的小裙子在冰桶外，默默为冰桶里的爱因兹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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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冻结的希望》剧照
哥哥马特里克斯觉得与妹妹爱因兹的缘分没有因死亡而断绝。在妹妹被冷冻后，对妹妹的思念驱使他计划从事相关领域的科学研究，在一定程度上他也成为了继父亲之后的下一代“守望者” 。
哥哥去美国专程拜访冷冻技术的专家罗伯特·麦金太尔，科学家表示，实现重生相当困难，冷冻时大脑或许会损坏，因为严重的脱水。
哥哥回到家和父母视频时非常沮丧，他对父亲说， “或许会重生但记忆消失了。其实重生不是真正意义的重生。 ”
父亲坚定的回答很暖心：“别太执着这些问题，如果你相信，人类有一天能够到宇宙旅行了，这还是个问题吗？没关系，我们有耐心，没准那时候会有时空隧道呢！”
《触龙说赵太后》一文，写到“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我们总希望孩子万无一失的过完这一生，但被设计好的人生就真的完美如意吗？
更多人了解到这个故事，都会问父亲相同一个问题：有没有想过，若干年后她醒过来身边其实没有亲人，那得多难过！
父亲的回答使人泪目：冷冻她，不是为了见到她，而是给她生命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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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澎湃新闻|纪录片《冻结的希望》：因为爱她，所以冰冻了她】
《冻结的希望》剧照
【对话】
心存希望，是爱的一种方式
****：怎么找到这一家人？这家人之前接受过很多采访，他们为什么那么高调来谈这件事？纪录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介入的？在拍摄过程中，有没有让你最感动的事情？
Pailin Wedel：我丈夫也是个采访人员，我们在2015年合作采访了这个家庭，我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了他们。他们一开始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们的事，但是Alcor生命延续基金会问他们是否接受美国Vice杂志的采访，他们接受了，因为Alcor之前帮过他们，他们很感激。他们也没指望他们的故事能被很多人知道，但当Vice的采访火起来的时候，他们觉得有必要和媒体交流，以免媒体采访人员报道不准确的信息。在拍摄过程中有很多感人的地方，这个家庭对爱因兹的爱，他们对给爱因兹第二次生命的执著和强烈希望，以及马特里克斯想要成为那个帮助妹妹重生的人的决心，这些都很打动人。
****：有没有在调研期间接触更多的这样的家庭？做一个类比和调查？
Pailin Wedel：没有，我没有尝试去联系其他的家庭。我认为这个家庭的故事非常有力量，也很独特，我不需要拿之与其他家庭相比，这个世界上也没有其他家庭，会冷冻保存他们的孩子。大家都是会自主选择的成年人。我真的很想把重点放在“父母想给孩子第二次生命” ，而不是“想自己再活一次的人们” 。分页标题
****：在拍摄期间，有没有发生突破你认知的事情，你是怎么去理解的？拍摄完这部纪录片有没有在认知上有所改变或者更新？
Pailin Wedel：我相信对做父母的人来说，最糟糕的事，就是不得不忍受和孩子的分离。他们有权利悲伤，铭记，以及期盼。作为没有过孩子的我，我觉得我没有权利来评价失去孩子的父母，该如何面对他们的丧子之痛。我认为，通过人体冷冻来救活她，非常非常困难，也不一定能成功。但是心存希望，也是爱孩子的一种方式。
****：我很喜欢父亲给儿子剪头发那段，父亲的笑脸很有爱，有期许有骄傲，如果从人物色彩来说，他终于从一个科学狂人变成了一位父亲。
Pailin Wedel：是的！我也喜欢爸爸给儿子剪头发那段。我想那是全片中唯一一次萨哈·托恩在笑。从他和他儿子的谈话和剪发中，我能看出他的柔软和爱。在这个场景里，他更多是个普通的父亲，而不是一个科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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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因兹的哥哥马特里克斯曾去寺庙短暂剃发修行
想让她苏醒的话，费用是无法预估的
****：你的空镜拍得很有未来感，尤其拍摄一片幽蓝的树林那段，很像科幻美剧《开拓者》中的场景，恰巧那部剧也是讲一个量子力学科学家爸爸改写女儿的生命的故事，不知道是否有所借鉴？
Pailin Wedel：事实上，我借鉴了很多电影《降临》（Arrival）里的心情描述和色彩使用，这部电影也讲的是爱，时间和失去。
****：为哥哥剃度的僧人，如何看待冷冻这件事情？
Pailin Wedel：那个僧人认为，灵魂既不能被困住，也不能被毁灭。作为一个佛教徒，他坚信这个家庭应该学会放手，但是冷冻保存也并不违反佛教规则。
****：“有没有想过，她醒过来其实没有亲人，那得多难过！”可能更多人都会这样去想，从人性的角度来看，是不是对这个家庭和对这个小女孩来讲， “放下”才是最好的解脱，也是最好的爱？
Pailin Wedel：我问过爱因兹的父母好几次，如果爱因兹醒来她会怎么想。他们承认，他们也不知道她会怎么想，但是她很年轻，足够开启自己的新生活。他们相信，就算他们不冷冻保存他们自己，爱因兹醒来他们不在，她也能找到一个有爱的家庭。他们相信她真的很想活下来，因为她曾那么努力的和癌症作斗争。他们能做的就是给她这个机会。
****：你了解过这个费用吗？如果冻上100年，她的家人都不在了，谁来支付这个费用？
Pailin Wedel：冷冻保存大脑花费8万美元，想让她苏醒的话，费用是无法预估的。我相信当那一天到来的时候，社会将会不得不决定谁来付这个费用。
****：把爱因兹出生的录像放在片尾真的有重生的感觉，看到他们最后真的生了一个女儿也为他们高兴，我觉得你真正想表达的，并不是冷冻的技术如何给家人带来希望，而是有爱的家庭就有希望，对吗？
Pailin Wedel：是的，我认为爱一个人可以有很多种方式。希望是其中的一种。对这个家庭来说，这是他们爱他们的女儿的方式。
****：会继续关注此事吗？比如若干年再做一部后续的片子？
Pailin Wedel：我一直和他们保持联系，尤其是哥哥马特里克斯，但我觉得他们该过自己的生活了，没有摄像机跟着的那种，所以我不准备拍续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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