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悲喜交加（上） 2008年5月初

2008年5月初，成都的天空阴云密布，雨水饱含在铅云之中，天色很委屈的模样，却始终没有能够畅快淋漓地下一次雨，这好象在暗示今年注定是多事之秋一般。

从峨眉山论道和在金顶上对自己的事业重新布局之后，许量回到成都，从表面上根本就看不出任何他将做大事业的端倪：他想慢慢地转弯，事业的转型需要人财物各种资源的重新配置，一点马虎不得。许量开始忙于事务的时候，对自己前几天在峨眉山的论道与布局好象完全忘记了，在金顶之上的思想需要时间来发酵。

作为以前赫赫有名的专业从事的“高利贷”资金借贷生意的成都东方富通投资管理公司的前任老板，许量把公司卖给上海的天海集团之后，就一直是利用自己控股的资本之鹰资本会所作为信息平台，继续经营自己的民间资金借贷生意。虽然做资金借贷的载体不同，但这丝毫不会影响许量在成都民间借贷业界“大佬”的江湖地位。

会所的业务一直很忙碌，不过这些天，他必须休假了，因为他有大事情要办理：结婚。

一般中年男人结婚的特点是理性，中年许量结婚的特点是非常理性：在他与前妻谢丽的家消失之后，在他与新人张嘉仪激情燃烧成为朝阳以后，许量需要一个新家。他已经计划好了自己的新生活。

张嘉仪则是成都利华科技公司的女老板，当然现在也可以用“前任”老板来说明她的身份，因为她在自己的公司遇到银行的贷款偿还危机之时，在许量的帮助之下，利用公司股权管理层收购的方式金蝉脱壳了。她现在除了美貌就是现金，是刚过三十岁的漂亮而富有的美人儿，还有许量的爱情滋润，更加显得丰饶无比。

许量和张嘉仪的结合，被圈子内的朋友称誉为“郎才女貌”，那是理所当然。其实许量非常不喜欢众人再用“郎才女貌”这样的词语来形容自己新的婚姻，这很容易让他想起前妻谢丽，当年他们也是被大家这样叫过，现在不是岁月无情，造化弄人，经典爱情已经成为 “江郎才尽、红颜薄命”了吗？

许量和张嘉仪的婚事，越来越近，张嘉仪是满心欢喜，而许量的心情却是百感交集，今天是4月28日，星期一，是一个非常好的日子。许量要和张嘉仪一大早就到街道办事处来了，他们要领取结婚证了。

今天的新人有好几对，加上陪伴他们的亲人和朋友们，他们喜悦与忙碌着，热闹非凡。工作人员忙前忙后，许量就让嘉仪与自己坐在一旁耐心等待，他觉得应该先让年轻人办理，这样的事情用不着去争先恐后。因为许量的要求，嘉仪没有告诉其他任何人，只能够把喜悦尽量压抑，甚至欢喜得有点难受，她从侧面看着许量很硬朗的脸，很欣赏地注视他，就像在看一本名著。仿佛她正在把他笼罩在自己的视野中，片刻不离女人一生的幸福一样。嘉仪的心思是细若发丝的针，她知道这样的情形多少会让其他的新人们有了或强或弱的压力：好象这里最幸福的人儿只有许量和自己。

许量有点心事，很扎心，因为前两天，自己与远在澳大利亚的儿子许多通话的时候，发现儿子的态度非常冷漠甚至有点奇怪。虽然自己与前妻谢丽离婚的事情肯定对儿子的情绪影响非常大，因为父母离婚，孩子的世界就立刻变得很不完整，但许多的语气里面好象隐瞒了很多事情一般，悄悄地背着嘉仪给谢丽打电话，却要么关机要么找不到人。许量的心被晃悠在天空中，七上八下的，他努力让嘉仪看不出自己的心神不定。

与此同时，在位于成都市区南门富人区的成都资本之鹰会所的办公室里面，坐着一位年轻的女人，她叫李玫，20多岁，是以前许量的秘书，现在的会所总经理，也是会所的股东之一。她今天的心情非常复杂，她知道此刻许量正在与他的新欢无可挽回地办理结婚手续，心中翻腾了许久的情绪反而平静下来。

她放弃了给许量打电话，让他马上到会所来处理紧急事务的恶作剧，这不是因为她找不到足够的题材或者理由：刚才，公司原来的客户、后来的朋友姚为民就打了几次电话来找许总。那是因为居然有不少国内外的风险投资机构对姚总的“味道天下”餐饮企业感兴趣！李玫闭上眼睛思考了一些问题：这个看起来已经炙手可热的“味道天下”项目的正式名称为“味道天下企业厨房”，可能是现在的市场中商人们都很喜欢标新立异，这个项目现在在成都餐饮界的名声是如日中天，他姚为民也是赚得富足滋润，李玫为自己也参加帮助过姚总而高兴。

企业厨房？这其实就是一个会员制的小型的乡村综合性餐厅，它是成都餐饮市场细分的产物，面对的客户是一年有几十万招待费用的企业或者大老板。这种最近兴起在成都的专业性小餐厅的商业创意，最初出自于许量的提议，赢利模式也是许量让李玫他们一起细化的，但是不能够不承认出身低微的姚为民有非常高的悟性，同时运气也非常好，现在他的事业蒸蒸日上了。

这个姚为民还真的成为了大老总了吗？李玫心想，有多少人是依靠许量的智慧和金钱甚至是他的宽容而取得成功的呢？她在回味自己跟随许量的风雨日子……自己也是从这个借贷许量高利贷起家的姚总身上发生的事情，开始去了解许量博大的内心世界的……

还好有姚为民向许总求助的事情，把李玫的心情化解开去，李玫轻松多了。同时，她也希望许量幸福，毕竟自己爱慕着他，爱慕其实是两个很沉重的字。李玫很固执，在她文静的外表下面，从小就流淌的是反叛的情结。她想起了妈妈张娅曾经也是许量的情人之一这样残酷的现实，但她的个性让她不害怕别人的闲话碎语，她觉得自己有很坚强的外壳完全能够保护自己鲜艳的心灵。

她把手中的派克笔晃悠了一下，看看面前的文件，没有心思阅读。她做老板只是处于习惯和顺理成章，如果没有妈妈张娅和许量为自己规划的人生轨道，李玫怎么可能在23岁就成为这样知名的会所总经理呢？李玫轻叹长气，知道背后的许量才是真正的力量所在，自己现在的最佳选择，还是用做许量秘书的态度来做资本之鹰商务会所的总经理。她接听了一个业务电话，然后安慰自己说：我李玫会很快长大的。

女人年轻，最关心的自然还是情感。许量今天结婚，这样的消息给李玫带来的不完全是打击，她觉得他只不过是暂时寄放在别的女人那里的珍品，我李玫早晚都能够得到许量的一部分！“许量的一部分！”这句话从李玫的口中很自然冒出来的时候，她为自己离经叛道的念头吓了一跳，这句话到底是什么含义，她很害怕去深究，那是闪电一般尖刻而犀利的刀锋，划得自己内心鲜血淋漓啊，李玫赶紧用力摇头，把许量和张嘉仪正在拿鲜红的结婚证的画面黑暗之后，就把意料之中的眼泪化做淡然的微笑，专心去想一首歌。

这是妈妈张娅主动与许量分手时候唱的歌曲《有一种爱叫做放手》，那是歌手阿木唱的。李玫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了，她从电脑中调出这首歌，闭目回味，她记得这是自己教妈妈唱会的歌曲。李玫的脑海中出现了妈妈给自己描绘过的她和许量分手的那一幕：当时他们是在成都西门送仙桥旁边的“蓉锦一号”餐吧分的手，心中的感伤就像是他们身边的锦江，一江春水东流而去。这就是命运变幻，李玫也开始感慨万千，好象是开始懂得了一点“为爱放弃天长地久”的人生哲理。她把自己淹没在一片孤寂之中，因为有许量的样子可以回味，李玫努力把失恋变成老酒，不太难受了。

“许量、张嘉仪！”一个很清脆的中年女声响起。许量从澳大利亚那边的世界立刻回到现实，嘉仪在一旁嗔怪了一下，许量看看自己的新人完全可以用“美艳不可方物”这句话来形容，想到刚才男女老少都已经不断地向她行了不少的“注目礼”，虚荣和自豪让他心情一荡漾，爱情立刻暂时淹没了亲情：前妻谢丽一定可以把儿子许多照顾好的。

当办证人员把鲜艳的结婚证打上钢印的那一刻，张嘉仪心花怒放，在心中暗中庆幸一声：许量是自己的男人了。她想起了他们一起走过的曲折感情之路加倍幸福着，这时候，许量的电话不合时宜地响起。许量接听电话的表情很奇怪，嘉仪看见许量脸上的喜悦起先是被凝固，然后是雪山一样地崩溃，一直到在他的“啊”之声中变成了惊愕和悲哀，他一边接听电话，一边慢慢地走出办证室，他来到街道办事处院子里面的一颗大树下面。大树根深叶茂，许量的身影有点晃动，嘉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发生了大事。

她紧跟着来到他的身边，温柔如水。许量电话中的声音非常陌生，她听力非常好，但也听得不真切，没有办法揣摩出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许量终于听完了电话，但他甚至没有看嘉仪一眼，只是对她轻声地说了句：“我们回家吧。”

半个小时之后，他们回到了家中。嘉仪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原委：许量在澳大利亚的前妻谢丽病危了。嘉仪的心情好象是蓝天中漂亮自在的白云突然被迫变成了一团乱麻，她很心疼许量，更心疼自己刚刚开始的好日子！就这样被突然的噩耗搅乱了，非常不开心，但她也可怜许量的前妻谢丽，难道一个活生生的女人就要这样鲜花一般凋谢了吗？

嘉仪选择了沉默，她没有权利进入许量以前的世界。许量喜欢抽雪茄，他也选择了沉默，就用缭绕的青烟和醇厚的雪茄味道包裹住自己的内心世界，他的内心被震惊、内疚和自责等情绪压垮了，他突然明白了在澳大利亚的时候，前妻谢丽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冷漠，为什么要急于与自己离婚！她是不想连累自己，许量觉得自己有点像个傻瓜，他甚至还怀疑谢丽是另外有了新欢！他突然明白了儿子许多对自己的态度不是冷漠，而其实已经包含了怨恨或者说是轻蔑。

许量实在是接受不了儿子不冷不热的蔑视，他想过马上、立刻飞去澳大利亚找到许多和谢丽，他需要道歉甚至忏悔，但他已经43岁了，不再是冲动可以决定人生的年轻人，他已经不是谢丽的丈夫，刚才谢丽的叔叔打电话给自己说得非常清晰，他只是实在看不下去谢丽和许多的悲苦了，作为六十多岁的老人，他语重心长地告诉许量：“许量，你怎么决定是你自己的权利……”那话音从澳大利亚飘洋过海到了成都，自然有不同寻常的意味。

许量是文人出身的商人，在事业上坚强，在感情上多愁善感，甚至优柔寡断。嘉仪在一旁回忆他的情感世界，觉得必须做点什么，或者说点什么？她看看她的男人，不！从今天起他就是我丈夫了，什么是“丈夫”？不就是可以依仗的男人么？可是他现在无助的样子，已经从丈夫变成了孩子，自己难道应该当许量精神上的母亲吗？可自己是小女人，习惯的是被人宠爱，应该怎么样去宠爱一个比自己大十岁的男人呢？这不是要为难自己吗？嘉仪聪慧，但是还没有成为一个母亲，她开始有点焦虑，害怕自己的举止失当，毁了女人贤惠的美好形象。

但谢丽的病危让他有点崩溃，可是现在他需要自己的安慰吗？她想安慰他，却说不出一个妥当的字，想去拥抱他，但觉得许量毕竟是大男人，现在他沉浸在过去的情感之中，情形不适合。于是，她只好收拾好自己的百感交集，给许量说了声：“我到表妹那里去看看她新生的孩子。”她以为许量会挽留自己，但许量还是沉浸在他的过去之中，只是对她很抱歉地说：“嘉仪你去吧，开车注意安全。我非常烦恼，也需要一个人独处。”

嘉仪理解他但也很失望，就这样带着泪水和无奈，出了许家的门，回避了许量给自己带来的很沉重的心理压力。

许量在嘉仪离开之后，逐渐从悲哀和内疚中苏醒过来，他这样强硬的男人唯有内疚能够打败。他打通了澳大利亚的儿子和那些亲戚的电话，说了很多的抱歉，了解了更多的谢丽的病情。他们全部都拒绝了许量让谢丽与自己通话的要求，他们异口同声地说：“如果你要来，就赶快来，不能够让谢丽知道，否则你就见不到她了。”儿子许多居然没有骂自己，甚至没有责备自己，许量很欣慰也更加难过。儿子的声音已经开始有点变粗，有点男子汉的味道了，许量在欣慰中知道儿子越来越像自己了。

他去了书房，坐在红木的椅子中。他独自思考必须马上面对的两个大问题：一个是现在的嘉仪，她已经在几个小时之前成为自己合法的妻子了，而且是自己深爱的女人，他刚才的态度是无心的，但是会伤害她的！许量立刻决定给嘉仪打个电话。电话中许量表示了歉意，嘉仪正在和表妹王可心逗乐她的刚出生不到一个月的孩子肖宇辰，孩子的父亲肖希权到他经营的成都“笨驴”探险俱乐部去了，所以许量在电话中听到的只是嘉仪爽朗的笑声和婴儿响亮的哭泣、王可心逗孩子的声音，汇集在一起，很是热闹，她还没有来得及告诉表妹任何事情。

看来嘉仪没有大碍，许量这才放心下来想第二个问题：前妻谢丽的病危，这才是紧迫的大事情，前妻也是妻，何况她还是儿子许多的母亲，现在内疚已经无济于事，既然是病危，那么我许量必须要做点什么！谢丽不管是什么怪病，但她绝对不能够就这样死去！许量要去救她的命，那也是在救赎自己的过失：许量已经明白了谢丽最后选择了与自己离婚的根本原因，与张娅一样，她们都是因为爱自己而分手。快到中午的时候，许量从悲喜交加的蜘蛛网一般的情绪中挣扎出来，他觉得自己没有地方去排解自己的压力，就决定还是去资本之鹰会所安排好会所的事务工作，他决定飞去澳大利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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