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爱情是一场博弈（倾城之恋人物） _是

文 / 西希
01
《倾城之恋》，名字很浪漫。
按照爱情故事的套路，包裹的情节可能是：
在山河破灭之时，为了伟大而无私的爱情，放下权贵身份隐匿于世。
比如，2003年TVB播出的《帝女花》。明朝灭亡，长平公主与世显在大婚之夜假死，藏在平民闹市的面摊店度过平凡的一生（虚构）。
又或者，原本水火不相容的两大族群，其中一方为了爱情而放弃征战，还打破了世代隔阂。
比如，2020年热播网剧《传闻中的陈芊芊》。男主原本想要摧毁女主所在的邦国，可爱上了女主后，为了她倾尽所有。
但这是张爱玲写的《倾城之恋》。
没有浪漫而伟大的牺牲，只有心里不断盘算的得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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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流苏和范柳原，从相识开始，每一步都是博弈。
直到战争炸毁了城池，白流苏和范柳原在危难之际相互扶持，才有身心托付的恋爱感。
恰恰印证了“谈恋爱”时，范柳原对白流苏说的：
也许，当城池都坍塌，只剩这一堵墙。你我在墙下相遇，彼此才会有一点真心。
这对白流苏而言，竟是最浪漫的情话。
02
什么时候，才算开始了一段恋爱之旅？
一般答案是：一方说“我爱你”，另一方接受了表白，彼此正式确定了恋人关系，恋爱就开始了。
可《倾城之恋》里的爱情却不是这样的。
范柳原每天陪着白流苏到处玩，电影、广东戏、赌场、舞场、酒店、咖啡馆、印度绸缎庄、四川菜。晚上他们常常出去散步。早上又让仆人守着，一看到白流苏出客房，就立刻敲门放信号，好让范柳原立刻相迎。
他对白流苏说道：

跟你在一起，我就喜欢做各种傻事。甚至乘着电车兜圈子，看一张看过了两次的电影……
你如果认识从前的我，也许你会原谅现在的我……我要你懂得我！

这些风花雪月的嬉戏打闹，看起来真像是恋爱的甜蜜时光。
白流苏并不是《第一炉香》的葛薇龙，她不相信浪子的甜言蜜语。虽然看起来被动接受范柳原的安排，实则暗暗地控制着进度。
但这是第一回合的博弈，彼此试探。
当范柳原把手伸向她时，她恼怒地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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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合的博弈来临：欲擒故纵。
范柳原先是故意冷落她，找了另一个女子玩乐。白流苏只好谎称自己病了，躲在房间里不出门。
几天后，再以关心她病情的名义和她搭话。
在花言巧语的浸润之中，白流苏选择跟他和好。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中计：这是要逼她主动投怀送抱啊！
接着，范柳原又在深夜里打电话给白流苏表白，说：我爱你，我忘了问，你爱我吗？不，流苏，你不爱我。
范柳原这么说，不过是想哄流苏，用肉体证明自己的爱。
可流苏知道，范柳原要她，却不愿意娶她。如果迁就了他，“情妇”的名号就坐实了。家族的人都这么认为，而周边的人也早已视她为范柳原的人。
她该如何扭转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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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流苏决意开展第三回合的博弈：以退为进。
她孤注一掷，回了上海。

就算她枉担了虚名，他不过口头上占了她一个便宜。归根结底，他还是没有得到她。既然他没有得到她，或许他有一天还会回到她这里，带了较优的议和条件。

范柳原没有挽留，悠闲自在地送她出发。
既是对众人的宣告——这女人是我的；
也是对关系的宣示——流苏已经被拿稳了，逃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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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流苏回去之后过得不好。
家人都认为她巴巴地去做别人的情妇，结果被人抛弃了回来了，暗暗地奔走相告，背后指指点点。
她捉襟见肘，又不肯去做低级工作，拉低了自己的淑女身份，反而会让范柳原瞧不起。
苦苦地熬着，看谁先低头。
后来，范柳原或许太思念她，发了电报要她去香港。她没有拒绝和拖延的底气，只好立刻响应。
这场博弈，双方都妥协了一点点。
03
《倾城之恋》里，“谈恋爱”和“恋爱”是两码事。
把恋爱谈成这样，不累吗？
当然累。
可如果不用博弈的心态来对待这段关系，她只会成为范柳原的情妇之一，很难用婚姻套住彼此，为自己谋得归宿。
白流苏知道自己处于劣势地位。
28岁。离过婚。带来的财产被家族人消耗而所剩无几。备受排挤和轻视。
家族把潜在的好夫婿留给待字闺中的黄花大闺女。而给白流苏介绍的是鳏夫，就像姜先生那样，妻子过世不久，丢下了5个孩子，着急娶个新女子帮忙顾家。
在很多人看来，这才是与她相称的婚姻。离了婚的女人，只配跟离过婚或者丧偶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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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不想认输。
她故意跟范柳原连跳了3次舞，把范柳原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破坏了家族的相亲计划。
这是对家族的报复，让那些瞧不起她的三姑六婆知道：
你们以为我离婚了，这一辈子就完了吗？还早着呢！只要我想，我依然能获得异性的赏识。一个女人，只要得到异性的爱，也就得到了同性的尊重。让你们不敢轻视我。
她当然不相信情场浪子范柳原的情话。可既然命运给了她机会，她愿意放手一搏，接受范柳原香港之旅的邀请，看能否将他带入婚姻生活。
白流苏和范柳原的爱情始于玩乐，注定是一场地位角逐。谁是猎物、谁是捕手，谁要征服谁……
他俩一直在争夺着关系的主导权，在接纳和拒绝、进击和防守之间来回较劲。
他们对彼此是有爱的。只是，受过伤的成年人，爱得都比较精明，算盘打得仔细，不肯轻易为对方让步。
在几个回合的博弈之后，白流苏至少在范柳原处，获得了经济上的保证，住在香港某个山坡的别墅里。
可流苏最后成功用婚姻抓住了范柳原，是因为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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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袭击了香港，流弹划破街道的安稳，全城群众都疯狂避难。范柳原和白流苏在子弹穿梭的缝隙中，寻找生存的出口。
在这一刻，他们才感觉到关系的羁绊。
范柳原若是死了或者残废了，孤苦无依的白流苏处境艰难；而白流苏若是受伤，为了不成为负担，也只能孤独求死。

一个人仿佛有了两个身体，也就蒙了双重危险……在这一刻，她只有他，他也只有她。

人算不如天算。这场现实里的战争，终结了俩人爱情里的战争。
在被轰炸得面目全非的城市里，钱财、房产、天长地久都不重要了。靠得住的只有自己的生存意志，和睡在身边彼此扶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