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漫步|有声小说 || 碧青：凤兰（第五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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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兰
作者：高志旺
播读：柳缨月射寒塘
五
世开平时忙工作，到农忙季节请几天假抚养庄稼，这时的凤兰又成了像在老家的主劳力，开始种那20 亩庄稼，春种夏锄秋收，整天价东山日头背到西山，劳作不停，孩子们还都小，都顶不上事，凤兰真是又要抚养孩子，操劳家务，还要上山劳动，一年下来能打四五千斤粮食，同时她种了白菜，洋芋，南瓜，萝卜等秋菜，以菜补粮，以秋补夏，日子过得虽然艰难，但却解决了一家五口人的吃饭问题，长期的劳作和超负荷的心脏疾病，但他从不叫苦和累，日晒雨淋，风餐露宿，她得了一种脱水病，总是满头虚汗，淋漓不止，特别在夏天，常常脸憋屈得通红，满脸的汗，像断线的珠子往下掉，有时连眼睛也睁不开，看上去人都快虚脱了。生活是艰难的，但不管怎么样还得生存，日子还得往下过。世开的这个家是典型的“一头沉”家庭，一个人在公家门，其他人都是农村户口，说穿了就是农民，农民不劳动就没有饭吃，因此，这对于凤兰来说就是向命运挑战，就是向这个饥饿挑战。世开也是很辛苦的，那时干部很多，多脏多苦的活都是自己干的，不像现在一样雇人去干。
永安和永莉在小的时候就承担了很多家务活，后来凤兰又生一个儿子叫永文，他的出生，更加重了家里的经济负担。凤兰每年都要养头猪，喂几只鸡过年杀得吃。而养猪拿什么喂猪，连人吃都很紧张，于是，永安和永莉常去抬人家灶上的泔水，那个年代非常困难，就机关灶上的泔水几乎很稀，没有什么残羹冷炙，就是这样也得抬回家，凤兰然后再搅些米糠和麸子来喂猪，这些猪食猪吃了也长得很慢，一般一头猪仔养成一头七八十斤的猪得整整一年时间，到了过年就得杀猪了，就有肉吃了，在永安的记忆中每年腊月十几杀猪的时候，母亲就要默默地哭，喂了整整一年，永安知道母亲和猪有了深厚的感情，当杀猪的师傅把屠刀捅进猪的脖颈时，猪在撕心裂肺地叫，母亲忍不住偷偷地哭起来，这一幕让永安看到了，他也不由自主地流下了眼泪，因为永安也不知在风雨无阻的多少个日子里抬过多少桶泔水，也不知道多少次在石槽上为猪添加猪食，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永安一哭，不懂事的妹妹也眼睛红红的，充盈着泪水，穷人的孩子早懂事，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也许就是其中的原因。
困难就这样一件件被人们克服，过了几年，永文还小，来好和永安已经给家里能帮上大忙了，永安也在这年上了小学一年级，他边上学边和姐姐一块帮助家里干活，什么活都干，抬水，拔猪草，种庄稼，秋收，砍柴，特别是秋天秋收时，也是最忙的季节，每当这时，来好和永安总要请上半月假帮助大人收秋。
这个时候大约是1973 年，这年风调雨顺，凤兰耕种的25 亩土地一年下来打了大约八千斤的粮食，被公社列为表彰的模范，凤兰戴着大红花，广播里播放着她的事迹，县上广播站的采访人员还专门采访了她，凤兰成了焦点人物，很多人投来羡慕的目光，公社领导提出了让她在明年争取向“万斤户”迈进。
正当凤兰一家几口干得起劲的时候，世开又接到一纸调令，上级组织把他调到了30 公里以外的石子河公社粮油销售站工作，世开只好又举家前往新的单位工作。搬家那天，周围邻居都来帮忙，并欢送他们一家。由于凤兰平时乐于助人，热心肠，常常帮助街坊四邻，人缘特别好，因此大家都愿意和她打交道，所以都来送他们。分页标题
牛永安的童年就是伴着母亲和那些婆姨边做针线活、边拉家常长大的。牛永安从母亲和那些姨姨婶婶那里听到了不少的民间故事，还有古朝和家长里短，永安现在回想起来也感到那是一段多么好的幸福岁月，好像母亲襁褓中的婴儿享受着温馨和溺爱，无忧无虑地耳濡目染着母亲爱的滋润与温暖，那些农村婆姨的善良、包容、勤劳以及说话时的一举一动深深地影响着他，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她们聚在一起有的纳鞋底，有的搓麻绳，有的串鞋帮，有的缝补衣服，然后李家婆姨，王家老人，张家男人，赵家孩子拉个不停，对于牛永安来说就像听一次陕北说书，尽情地享受着这里边的喜怒哀乐，也让牛永安懂得了不少的人情世故和道德礼仪。他从小就在这样的氛围中长大，因此，他受母亲的影响很大。
家搬到一个新地方，摆在牛世开面前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住的地方，牛世开跑遍了公社附近所有的山沟洼洼，终于在公社北头的一个小山沟里找到了一孔土窑洞，算是安下了家，又在硷畔底的坡上修了个厕所，对面的山上开垦了几分地，种点瓜瓜菜菜作为弥补，凤兰特别能干，她带着牛来好和牛永安开垦了更多的土地，除了口粮田外，她又开垦了将近20 亩农耕地，种些小杂粮，全家人的吃饭问题基本得到了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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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1975 年，国家上边来了政策解决长期一头沉的农转非问题，牛世开工作时间长，又吃苦能干，经世开申请，上级组织审查批准，解决了牛世开一家的“农转非”问题，这在牛家来说是一件大事，从此，世开一家成了吃商品粮的公家人，也就是说牛来好，牛永安，牛永莉，牛永文都成了干部子弟，他们终于从农村的土地上脱离出来，拿着粮油供应本可以在国家粮仓里买粮了。
这让他们姊妹几个在学校的同学面前很自豪，因为在当时能吃上供应粮的家庭屈指可数，孩子们的自尊心得到了大大的满足。
光景在逐步地改善和好转，但凤兰从来不贪图安逸和享受，过日子仍然是那么仔细节俭，从来不浪费一点东西，也舍不得丢弃一点那怕还有一点用处的家具，孩子们的衣服和鞋袜总是缝了又缝，补了又补，补丁打着补丁，这让世开很感动，自己遇到了这么好的会过光景的妻子，给他减轻了不少的经济负担。
“我老婆给我们家是做出了很大的贡献，全靠了她。 ”这是牛世开经常对同事说的一句话。
那些婆姨女子们也常说，牛世开烧了高香，能遇到凤兰这么贤惠能干的女人，家里的光景过得有滋有味，几个孩子也从母亲那里学到了为人处世和勤劳节俭的持家本领。孩子们从小受母亲的熏陶，他们很懂事。永安在上小学的时候，过中秋节学校发了三个月饼，他一个也舍不得吃，回到家哄家里大人说学校发了4 个月饼，他自己吃了一个，剩余三个给爸爸、妈妈、姐姐各一个，虽然他特别爱吃月饼，但他却首先想到的是家人而不是自己，这件事只有永安一个人知道，也是他一生永远难忘的。
大约是1975 年的冬天，正当牛世开一家光景过得红红火火的时候，上级又调牛世开到100 多公里外的西鼎工作，这次上级组织鉴于牛世开工作积极，成绩显著，是调牛世开去那里担任粮油米面加工厂厂长的。
于是，牛世开又举家迁往了西鼎。刚到西鼎正赶上元旦，人们都有过阳历年的习惯，牛世开在粮油米面加工厂隔边的卫生院灶上打一盒土豆烧牛肉和一盒小米饭，全家人算是过了个阳历年。
牛世开一家搬来的时候，暂时寄住在牛世开的办公室，过了一周牛世开觉得这样影响不好，于是他就忙着开始找住处，他跑了多处，人家都没有闲着的窑或者房，最后找到一家人放牛草料的一间房子，主人问看嫌弃不，牛世开赶快说：好着哩，好着哩！就这样，牛世开把家里的东西搬进了这间房子算安了家，当时正值数九寒天，尽管房子里生了火，但第二天一早，水缸里的水就冻成了冰圪塔。每天一大早，凤兰会在零下30 度的房子里第一个起来生炉子，待屋子暖和了，其他家里人才陆续起来。凤兰经常会摸着黑起来干活，抱柴生火做饭，来好帮着淘米，永安帮着拉风箱，吃过早饭，牛世开去上班，孩子去上学，凤兰就再干那些永远也干不完的家务活。分页标题
一年后，主家将这间牲口草料房卖给了牛世开一家，于是，凤兰又用白灰把房子裹了一遍，房子立即变得明亮宽敞，牛世开一家也拥有了一间真正属于自己的房子。
凤兰很爱人，喜欢和人拉话，时间不长，她就认识了街上居住的老雷老婆，任芳，还有附近村上的刘思英，韩二杆子老婆等等。她常常请她们来家串门，拉家常，做针线活，完了还留人家在自己家吃饭，也没有什么好饭，就是和面，米饭，两面馍馍，还有好多远道而来的乡下人也常常到她家吃家常便饭，现在永安只要见到当年在西鼎的人，很多人都说在他家吃过饭，都说凤兰是个好人。
（插图为碧青原创书画作品，和文章内容无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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