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蒋书房】记忆中的母亲没有雨的清明节夜晚

没有雨的清明节夜晚，浓重的黑色幕布将我重重包围，静寂中，挣脱不出浓浓的忧思伤情，心绪不宁的看着窗外忽明忽暗的路灯光影，还有幽暗光影中交错光秃的树枝，不时在风中摇凌，我努力望向漆黑的夜空，想寻找一片闪烁的星星，能给这弥漫着伤感的深夜带来一丝温暖！恍惚间，看见母亲模糊的身影从一片光晕中慢慢走近、渐渐清晰??
青海省西宁市的湟中县是妈妈的故里，那里有著名的塔尔寺、酥油花，有母亲记忆中最为快乐幸福的少女时光，那里也是她生命尽头时最深情的未了牵挂。
作为四十年代初，富裕家庭里的幺女，母亲幸运的和唯一的哥哥一起上私塾，解放后继续读书到初小毕业。女大当嫁，妈妈十九岁时奉父母之命，嫁给了外公好友的儿子??我的父亲，并跟随他辗转到了新疆。他们经历了怎样的生活磨难，我无从知晓，因为从我记事起，家里的光景一直都是那个年代周围邻居羡慕的对象，这一切应该都得益于母亲的心灵手巧、勤俭持家。
因为妈妈读书有文化的原因，她不同于很多从农村随夫到城市里的其它妇女，只能做家属，而是有一份普通还算轻松的固定工作，每月的工资甚至和父亲不相上下，这就使得家里的经济条件稍优于其他很多家庭。在我的记忆里，母亲的经济独立和稍有文化，使她在一众文盲的妇女中时常很有优越感，并因此而和她们格格不入。在家里，这种优越感也让父亲不满，当他俩因生活琐事争吵不休，父亲暴躁的大吼想要动手时，母亲都会高扬着好看的眉毛，骄傲的大声说：“我也是挣工资的人，你今天敢动我一指头，我就会带着孩子自己过，不靠你！”每每这个时候，父亲高八度的吼叫声瞬间低了下来，激烈的争吵也会慢慢平息。也许在那个时候，女人当自立自强的精神种子就在我幼小的心灵生根发芽了。
因为母亲的读书经历，她非常看重四个孩子的教育学习和家教养成。因兄弟姊妹四人年龄差不大，每年学校三好学生评比时，全校十个三好生，奖台上总是少不了我们家的三个孩子，开家长会时，母亲也是常常被老师极力表扬的榜样。家教方面，母亲更是严格而且有章法，站有站相、坐有坐姿、吃饭不能叭哒嘴、喝水不能呼噜响，吃饭不能先于长辈坐桌子旁，也不能先于长辈动筷子，更不能菜盘子里乱翻，对人礼貌友善、不能骂脏话、诚实不能说谎等等很多很多的规矩。姐姐哥哥作为家里的长女长子，母亲倾注了全部的心血。
最让我记忆深刻的是培养姐姐的点滴，那时没有什么少儿辅导班，为了让从小就长相清秀的姐姐能有大家闺秀风范，母亲是因地制宜、因材施教，每天下午放学后，让姐姐靠墙站立半小时，头上顶着三本书练站姿，经常在院子里摆两排间隔两足宽的红砖，让姐姐从中间慢慢走，不能碰倒砖练走姿，姐姐受益于母亲的深爱培养，从小到大都是身形挺拔、气质出众、乖巧懂事、人见人爱别人家孩子的典范。哥哥更是父母望子成龙的希望，在很多人家的孩子还为买作业本、铅笔而计算时，哥哥在五年级就开始在业余时间，跟美术老师学习水彩画，跟音乐老师学习拉二胡。购买不便宜的画纸、画笔、水彩颜料，母亲从不吝啬，只为让最疼爱的儿子学有所成。从那时候开始，家里春节就不再买年画了，一幅婀娜的水彩仕女图、一幅色彩浓郁的富贵牡丹，亦或是一幅淡雅自然的莲花，都是母亲给邻居们啧啧称赞、倍感自豪的谈资。我和弟弟一直都生活在姐姐哥哥的光环之下，当然除此之外，我俩的学习成绩不比他们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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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是那种极爱干净整洁且懂得体面生活的人，虽然当时父母是双职工，但上有高堂要赡养，还有尚在农村生活困难的亲戚要接济，在那个缝缝补补又三年的年代，为了让我们兄弟姐妹四个尽可能的少穿补丁的衣服，母亲节俭了自己所有的新衣置办。记得每次要开家长会、或是重要的节日，母亲都会从她陪嫁的一个木箱里，翻出一套平时舎不得穿的灰紫色毛布衣裳，铺在垫着布单的方桌上，用一个大的搪瓷缸子，装上开水盖上盖，当成一个简易的烫衣用熨斗，上衣要熨的平整无折，裤中缝必须要直挺，我这时就是母亲的小助手，不时的更换瓷缸里的开水，以保证足够的熨烫温度。看着母亲那略微自来卷的短发，在额头粘了些许汗水，湿漉的搭在瘦俏的脸颊，她满脸的认真专注，并小心的呵护着她视为珍宝的体面衣裳。我想这应该是那个时代，一个女人最简单朴素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一个母亲对子女最无私爱的体现。开家长会时，我们几个都会恳求母亲参加，因为她总是大多数同学母亲中最整洁利落，又能读课文写字，还总是被老师安排在前座，让我们很有尊严的妈妈。